【手天使】我想看見你真正的期待(面談義工/家幗)

[進入彼此的人生]
這是一個奇妙的安排,在接下尼克貝宇的任務之前我跟另一位申請者交流了半年多,我們一直沒有辦法把任務進行到更有機會執行的階段,中間他還度過一段住院時光。

那次他歷經再一次的住院病危,出院之後一度想要安樂死,於是我們開始討論安樂死的課題。與他陪伴一段時間的討論後確認,他暫時不想要討論手天使的任務。

我便與團體內的夥伴們討論我可以進行下一個申請者的面談,於是尼克貝宇的資料傳到了我手上,與此同時因為要辦理手天使分享會的緣故,我代表面談義工上台報告,我閱讀了另一位面談義工未發表的心得文。意外的醍醐灌頂,那是沃沃關於申請者”孔雀“的書寫,
在進入與尼克的交流後。彷彿打開更多感官的敏感度,開始新的任務階段。

與尼克貝宇的交流,我們有很多雷同點,漸漸的無話不談,也建立起信賴感。

尼克貝宇的情況是一種罕見疾病造成重度肢體障礙,他說話也受到疾病的影響很難有正常的音量,第一次與他碰面是相約在速食店,和他同行的朋友,就是鼓勵他申請服務的人,

他們的互動讓我感覺到他們彼此的信賴,對於像我這樣習慣獨行俠的傢伙,頗為羨慕。
因罕見疾病的病發將我切割成兩個生命階段,健康與生活方式,而人際關係也是。

看尼克貝宇生命經驗裡,告訴我,他一直以來任何活動都需要別人在旁邊,他與身旁協助他的人建立起來的互動和默契,卻是我從來沒有的。

我們持續在網路上面保持互動,原本很快可以進入任務的狀態,也開始要敲定時間,卻突然之間他的家裡有比較大的變故,照顧的人力,也遇到可能支應不過來的情況。

習慣替別人著想的他,對於要延後任務有諸多抱歉,我也告訴他任務對我們來講沒有誰只是單純付出的一端,他奉獻自己的親身體驗,也是讓我們彼此都在學習東西。

我也看見以他的例子而言,家人負擔所有的照顧,社會資源系統在突然之間他們需要的時候沒有辦法快速的進入。這也是一個隱憂,所以進一步的鼓勵他快一點再一次申請長照服務。

又過了一個多月剛好遇到他原本期望參與的一個重要比賽活動,我們的任務再次延期。

我也更進一步的體會重度障礙者要把生活重心關注在多個事情對他來講是負擔,我們能做的,就是等!

因為我不希望他覺得他要花更多的心力來應付我們提供給他的服務。

他是一個多麼體貼人的孩子,我希望不要在他心情處於滿足別人的心態而忘了關注到自己,所以我等他。

[2019抓住尾巴完成任務]

在進行服務的同時,其他義工夥伴們和尼克貝宇的朋友,一起在樓下等待,但也不輕鬆哦~因為也預備隨時有狀況時,就趕到服務的房間裡處理應變。(小易/攝)

終於任務的這一天我們順利地在相約的時間碰面,當協助他的朋友把他放好在床邊。

我準備問出第一句,他是否期待今天的任務時。

在他的眼神之中我看見了真正的一部分期待,當然還有他訴說的緊張。

對我而言他真正有期待感,而不是,答應了一個服務,自己努力配合的那種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到那樣的眼神,似乎所有的等待都足夠了。

我們在這一天也順利的,旅館的無障礙房沒有被其他的旅客訂走,因為幾乎我能問到的旅館都不提供休息時段的預約,雖然我提早了一兩個禮拜持續確認,還是只有當天才能夠知道是否順利,我也準備了其他的預備方案,附近的其他兩間旅館,但都不盡完美而且要走的路稍微有點久,其實我最擔心的就是不能夠在這一間,完成任務。

如果他們的車放他們下來,卻要在走十分鐘才能到旅館,多增加這樣的疲憊,我擔心也是會消磨他們的心力。

一旦身體的狀態要靠意志力去支撐,對於別人提供給他的協助或服務。

他就會轉變成為不希望別人失望,而努力配合的心情。

我們如此的相近,這種心情我非常了解,我也總是這樣支撐著,因此對他,格外的心疼

幸好,我看到他眼神裡面的期待了。

尼克躺在床上,我們完成了任務前的訪問,沃沃來到房門口輕輕的敲打,厚實而且寬度特別寬
的無障礙房房門。誠實的說我的期待可能超越尼克。

協助妮可的朋友清楚的告訴沃,有哪些跟他身體接觸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們竟然如此的溫柔。

在我眼前彷彿流動著青草般的弦樂,如果可以在牆上開一道窗,此刻的溫柔,值得灑一點點冬日的陽光。

沃她所準備的良好狀態,令我都有點著迷了。
我和協助的朋友一起下樓,在電梯裡交換的微笑,同時也讓自己的胸膛飽滿起來。

習慣未雨綢繆偶爾杞人憂天的我,竟然在這一刻放下心。

相信接下來90分鐘的任務,早已經得到好運的眷顧,我不用再擔憂可能要避免的狀況。

來到樓下大家聚集在餐廳,說說鬧鬧,我更加自然地笑了。

面談義工家幗,是這次任務的總指揮,抱著資深的障礙經驗,察看一下旅館現場的無障礙廁所,預備受服務者有需要時可以無礙的使用。(Welson/攝)

[任務結束後]

我和這位協助的朋友,以及其他行政義工夥伴在旅館的房間裡面快速的整理,一邊幫我問尼克,一邊我想像著W這個時候在樓下訪問”沃”,W和我在好幾次任務都一起出現,對我而言有一種很微妙的競爭關係。

他可能不覺得,但我非常欣賞他能夠看見問題背後問題的特質,於是我特別期待他為W做的訪問錄音,在尼克跟我分享任務後的感覺中,他還沒能用最當下的口語表達太多,

我擦亮眼睛拍照般的記住那一個時刻他的表情還有細微的臉頰笑容,特別的一個地方是”沃”,重新整理了尼克的頭髮,加了一些水的滋潤,髮絲和髮絲之間多了光亮,這一個時刻的風采,我印象深刻!

在精神上他看起來不如口頭上說的疲憊,暫時他只能說,難以想像的真實感讓他體驗到了,讓他覺得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言談之中我讀的出一點點的害羞。除此之外他對我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還不能說出太多可能要在心裡面整理一下,我們於是相約線上繼續聊。

再為他錄音完之後他的朋友才騰出手來協助他上輪椅,妥善的坐姿擺位,我趁這個時候自己也才可以到房間裡的,無障礙廁所輕鬆解放。

分別下樓去之後,先與尼克他們道別。

我回到夥伴群當中,心裡的悸動讓我想要緊緊的抱住”沃”。

但知道原本就是努力空出時間,搭了火車來到外地的她,仍有事要趕回台北。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私下交流,大家交代完後續事情,就趕往火車站了。

上車前,沃沃再拉著我提了件事「幫我跟他說,他的眼睛很美。」

[繼續聊沒有停止的友誼]
任務結束後的兩天,我們繼續閑聊以及回憶任務當日的情況,尼克帶我從他的回想進入那90分鐘的感受,在過程之中,如何被溫柔的對待以及得到的那個深刻的吻,也回味了久違的高潮射精的感受。
我可以感受到對於書寫心得,他也格外的慎重,修改過三個版本給我,其中有些清楚而赤裸的部分,沃沃與他對話的細節,最後他保留在我跟他的對話裡頭,就是這麼樣習慣替別人著想,讓人疼惜。

任務在這最後一段文字,即將告終,友誼沒有結束,他會問我近期哪個電影值得看,也推坑我精彩的好劇,或也交流臉書上的八卦。
我更加明白這巧妙安排,是上天的眷顧了。
(面談義工/家幗)

*****  和第一次服務尼克貝宇相關的分享文,敬請參考 ******
【手天使】手掌的溫度裡這一次不是夢(受服務者尼克貝宇/文)
【手天使】手天使(尼克貝宇同行的朋友/文)
【手天使】祝你生日快樂(性義工沃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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